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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腐碌

 

        前些日子36.com在報導香港中學實力榜的時候,大肆揶揄皇仁書院。事因皇仁於中學名氣榜名列前矛,在實力榜卻屈居全港第十八。

        誇張失實、譁眾取寵乃香港傳媒的特色,36.com的報導亦是如此。各皇仁師生倒不必過份介意:因為網站編輯把它當是娛樂版般寫,讀者大多會把當娛樂版那樣看。不過數字網的報導的標題仍能中的:皇仁書院的而且確有一種「腐碌文化」。

        與其說腐碌文化是皇仁書院的校粹,倒不如說它是香港文化的核心。香港能於七、八十年代掘起,港人善變易「執生」、隨意性強的性格實功不可沒。在變化多端的商業社會,這種性格往往能令港人出奇制勝。由於這種作風具高度隨意性及即興性,又不會按本子辦事,驟眼看來好像是靠運氣取勝。是以「腐碌」便成了這性格的形容詞。

        皇仁學生於八十年代盡領「腐碌之道」的真諦,由從前的老實讀書人變成「詭計多端」的「醒目仔」。(順帶一提,皇仁學生學成後大都會投身專業、教學或官場。但自八十年代起,有愈來愈多的皇仁學生投身商界。)「腐碌」不單不是壞事,反而使皇仁學生更能適應千變萬化的環境。是以在試場、球場和課外活動中,皇仁學生都能有傑出的表現,造就了皇仁於八十年代的黃金時期。到了九十年代初,一位退休教師更於臨別前在結業禮上宣告「皇仁精神,腐碌贏人」,成一時之佳話。

        然而當皇仁學生為自己「腐碌」而來的成就沾沾自喜之際,問題開始浮現。

        在此先要一再聲明令皇仁於八十年代興起的「腐碌文化」,並不是指皇仁學生於這幾年只靠運氣、「一味好運」。「腐碌」其實是一種適應力強的處事態度,而持此態度者非要有一定實力不可。只是「腐碌」看上來真的和漫不經心、隨遇而安的頹廢態度無疑,不少皇仁學生亦混淆了。這問題於高考生身上特別嚴重:事關他們於會考中取得甜頭,恃才傲物。亦因此會考高才生於高考緞羽而歸時有所聞,甚至試過有九優狀元考不上大學。

        在香港回歸前這問題已由不少老師提出,但問題始終未能浮現。皇仁的名聲與成就仍歷久不衰,於九七年的高考亦一洗頹風:我有位好友成為五優狀元,相片上了報紙。(我亦考取三優一良的佳績,得全校第十名,並順利升上中大醫學院。)只是,原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。

        在近三年,校內的老師不斷向我投訴越來越難教導皇仁學生,皇仁於公開試的表現亦大不如前。事實上,這幾年不少新興學校默默苦幹,終於修成正果,成績力迫傳統名校。相比之下,皇仁不進反退,令愛校者黯然。

        近日數字網的不利報導,經己喚醒了沉睡多年的皇仁學生。望各學弟能趁此機會發奮圖強,以收復河山。拒絕「腐碌」,實是求是,才是振興皇仁之道。要是皇仁失去了它的光芒,試問各學弟可憑甚麼「腐碌」?

 

 

不讀死書是特色

 

        數字網對傳統名校有種誤解,常以為名校會有一些考試秘訣使學校聲名日噪。對於皇仁於八十年代的成就,他們竟以皇仁有「祖傳」的考試題目。但所有在皇仁讀過書的同學都知道這只是想當然矣。

        皇仁從沒有甚麼秘方:我們只是用舊試卷與評分標準來預備公開試,而兩者近日均已經為考試局公開。即使在未公開的年代,此兩者也非皇仁或任何名校的專利。試卷是每位考生都可以取走的,而每位替考試局改卷的老師都人手一本「機密」的評分標準。皇仁書院從未有任何公開試的「貼士」或秘方。事實上,不少皇仁學生的所謂貼士,都只不過源於坊間的出版社。

        皇仁唯一能稱得上「秘方」的只有幾份筆記,其中最繪炙人口的莫過於物理科的「堅notes」。這份筆記為皇仁資深物理科老師伍煥堅先生所製,一度風行港九學界。校方為挽留此一奇才,不惜讓出副校長的位子給他。(不過伍老師體弱多病,捱了數年便呈辭不幹。)可惜的是這份筆記只是伍老師多年經驗的結晶,絕對不是如一般人想像般「考試為本」。亦因此不少急功近利的同學開始放棄「堅notes」,改用坊間補習社的「雞精」筆記。

        令數字網編輯們大惑不解的是:為甚麼皇仁學生可以在投身多采多姿的課外活動之餘,仍有力馳騁試場?他們以為皇仁學生出術,而事實上只是他們的觀念出錯。

        傳統觀念認為學生要成才,非要日夜苦讀不可。至於課外活動、消閒、嗜好等,都只是「閒事」。好學生應該只會溫習做功課,做個書呆子。當然,那是指讀教科書的書呆子,其他課外書都是不應多看的「閒書」:管它是托爾斯泰的《戰爭與和平》、杜思妥也夫斯基的《罪與罰》還是神聖不可侵犯的《聖經》。這是傳統的想法,可惜也是錯誤的想法。

        學生求學,不過為學做人矣。而求學問,也不是將書本上的一切生啃活吞。中學生根本不應該成為書呆子:在課外活動中學到的技能、領導方法、處事方式,教科書是沒有的。課外書帶來廣闊的視野,可補足教學課程的狹隘。真正的學習講求思考、分析、創新,又豈需做書呆子。中學會考、高考的課程根本不算深奧,問題只是出於填鴨式的教學法。皇仁學生能跳出「填鴨教育」的框框,以思考、分析換取時間,或搞課外活動、或舒展身心。這是出術?不!此乃成就!

        事實上,書呆子根本不可能於公開試取得太大的成就。一來公開試的試題不接受背書式的答案,二來長此下去會把自己迫瘋。

        不讀死書,臨考試仍能過平衡健康的生活,乃皇仁一項了不起的傳統。我為此感到驕傲,亦希望師弟們能繼續將此傳統發揚光大。

 

 

Q市一文是誹謗

 

        在數字網的報導尚未問世之時,皇仁書院早已為另一個於互聯網上的問題所困擾。當時一些學生於香港少年網的皇仁討論區發表名為《Q市大踢爆》的文章,大肆批評皇仁書院現任的校長老師。該文指出皇仁於上任校長及西老師(假名,原負責皇仁乒乓球隊)的帶領下,走入黃金時代。可惜當現任校長上任後,便大搞權力鬥爭,把西老師迫下台。自此皇仁校勢開始走下坡。

        由於該文誇張失實,且不乏人身攻擊的句字,校長遂要求香港少年網將之刪除。但搞事分子仍死心不息,建立新網頁刊登《Q市》一文,並抨擊校方打擊言論自由。最後該網頁為傳媒發現,事情終被鬧大。當時傳媒傾向指責皇仁校方,事情卻未能得到全面的報導。後來數字網推出中學實力榜,舊事重提,仍是只見指責、不見真相。

        《Q市》一文令皇仁書院各老師都怏怏不樂、士氣空前低落。筆者有一位相熟的老師原熱心教學,亦曾獲最佳教學獎。可是自《Q市》一文誣指她「陰陰濕濕、笑娷瓣M」後,她對自己的教學事業顯得心灰意冷、意興闌珊。她的情況實只屬冰山之一角。真實的情形如何的壞,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    事實又是如何?

        在前任校長的任期內,皇仁的而且確是身處黃金時代。可是,當時學校的風氣實在是不太健康。於《不再腐碌》一文中,我己指出當時的「腐碌文化」開始走火入魔,在此不再詳談。前任校長的好大喜功,更令情況火上加油。惡性「腐碌」加上由好大喜功帶來的驕傲,令不少學生自以為不可一世。

        自皇仁於九十年代初出了幾位會考狀元,被譽為狀元工廠後,前任校長便常常找機會一展威風。一百三十週年紀念時大事慶祝,尚算為情有可原。但之後他卻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大搞慶典展威風,跡近離譜。定名一百週年(皇仁原為中央書院,後來才定名為皇仁。但皇仁卻沒紀念定名週年的傳統。此次慶典,「找事來做」的可能性極大)、甚至是學校禮堂裝了冷氣亦大典一番。從上報紙、搞大型活動(曾於國際康體日叫全校師生到操場練功夫)、出首日封,凡是可以出風頭的前任校長都會大事舖張。不少清醒的同學早己察覺校政的荒謬,將之作為笑柄。

        當年西老師負責帶領乒乓球隊,後因皇仁於乒乓球賽中取得十連冠的佳績而被賞識,大權在握。當年皇仁體育成績驕人,卻是出術的結果:皇仁於校外邀請一些體壇健將為插班生(俗稱「買人」),而西氏則負責此一重任。本人就有一位表兄無心向學,卻因泳術精湛而為西所賞識,收為校隊所用。(可是他在會考滿江紅,實在差得太離譜、誰也保不住。)

        只是西氏卻忙於球隊及買人事宜,無瑕教學。他負責教數學,卻常叫學生於課堂自己做作業,自己則跑了去辨其他事。不少家長都曾投訴他疏於教學,只是西老師位居要津,別人往往不能奈他的何。

        當現任校長上任後,身為舊生的他對夜郎自大、「腐碌」與浮誇的校風深痛惡絕。在上任後他重整學生的紀律、亦取消了買人的制度。為使學生有全面的發展,他鼓勵皇仁的音樂發展、並有一定成績。而西老師因與校長教育理念相異,大權旁落,後來甚至辭職不幹。基本上學生對校長本人的評價不俗,而事實上校長也是位平易近人的好好先生,不時會親自到操場與學生踢足球。

        只是校長的改革未見成效,卻須先受到改變所帶來的傷痛。重整學生紀律,相對上學生的自由是減少了。(但和別校相比,容忍學生穿運動鞋上學的皇仁仍是自由之邦。)取消了買人,學校自己的校隊又需時間成長,皇仁的體育實力不免會一落千丈。鼓勵音樂發展,使得已受打擊的體育人覺得不被重視。西老師的離去,亦令陰謀論者有權力鬥爭的聯想。一些同學不能體諒校長的苦心,心存憤恨。一些血氣方剛的少年人便於互聯網上發洩,卻忘了互聯網是公眾地方,結果闖了大禍。

        皇仁現任校長於近幾年施政或有不善之處,對《Q市》一文的處理亦可能欠缺政治智慧。不過不論《Q市》一文的內容、或是坊間對Q市事件的評論,真確性的不足乃無可置異。「Construct rather than to blame」是本人的座右銘,希望各界關心皇仁的朋友可本著此一精神,拒絕論斷、同心為皇仁的未來而努力。

 

 

沒師資的日子

 

        不少人都以為皇仁書院作為名校,師資一定比別的學校優良。然而,這只是個美麗的誤會。皇仁的師資沒啥特別,也從不是因師資而成名。

        皇仁是一間官立中學,基本上所有教職員都需由教育署調配。當然,校長本身是有一定的決策權,但校長只能留人、不能請人,學校也不能提供更優厚的條件聘請名師。所以論師資,皇仁教師的班底和一般官立學校沒有兩樣。我不否認皇仁會有傑出的教師,比如以「堅notes」聞名學界的伍煥堅老師,只是那只是無意的偶然而非有意的必然。我認識一些老師很喜歡吹噓自己曾於皇仁任教,但事實上那根本不值一談。

        然而,現在皇仁書院的師資雖沒甚麼特別,比起以往已有很大改善。今天皇仁的老師雖不是特別好,但大部份尚算是用心教學。在廿多年前殖民地的時代,師資之差劣簡直是匪夷所思。

        在五六十年代,皇仁書院的教職員大都聘自大英帝國。不知是因英人之民族性作祟、或是英國政府以香港為國民之渡假勝地,當時皇仁的老師懶人輩出。若說皇仁書院是大不列顛的懶人集中營,相信也不算太誇張。以下的例子是由一位於五十年代畢業的舊生告訴我的,可信性應該不低。

        當年上課,一些老師並不會講課。他們只是到小食部買一杯奶茶或咖啡,坐在教師坐椅上慢慢品嚐。他只是在監督學生們做作業,並告訴學生有不明白的問題才可找他。有一次,有同學真的遇上不明白的地方,走上來問老師。老師依舊喝他的奶茶,手指指向另一位同學,說:「你!上來教他!」

        那己經不算離譜的了。改試卷的時候,各老師更會各施各法、奇招盡出,務求使自己的精神壓力減至最低。最正常的一位老師拿起了一把尺子,放在試卷上量。不論學生答了些甚麼,答案的長度也都是試卷的分數。另一位老師則走到操場那裡,把手上的試卷隨手一扔。隨後他走到飄得最遠的試卷旁邊,把它拾起,並給了最高分。

        那樣,皇仁怎麼能置身於名校之林呢?一切都靠學生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 在五、六十年代,高年級的學生有極大的權力。比如當年只有學長與領袖生可用學校的正門進出,別的人只可以用側門。用錯門口,則需要見校長,在那時代會有遭體罰之虞。學弟為了成為學長、獲得特權,只好用心、努力(雖然校內改試卷的方法甚為奇特,但表現太差仍是註定失敗的。還有,別忘了他們要面對艱深的公開試後才能升讀預科。);而學長們因著擁有特權,一方面要訓練自己成為領袖、另一方面則要做好自己成為榜樣。這樣,學校的老師雖然不濟,但學長學弟的互相施壓卻令學生自發地向上爬。

        雖然到了七、八十年代學長的特權一去不返,師兄弟的互相砌磋還是成了皇仁的傳統。不論是讀書還是課外活動,皇仁學生都一代傳一代的支持下去,薪火相傳。

 

 

 

後起之秀

 


        不論皇仁書院這幾年是否在走下坡,新興中學的挑戰愈來愈強,卻是不爭的事實。皇仁已不再是必然的強者。

        隨著派位制度的改變以及人口的北移,皇仁書院已不能收納全香港的精英。能夠收納港島區的精英分子,己是非常勉強。九龍及新界區的升中學生雖可選擇跨網派位,但名額始終有限。是以,不少新界新市鎮的優質學生選擇留在本區的學校。

        新界多無心向學的不良學生,在新界的公共屋村不少輟學的學生組成童黨,引發了不少社會問題。所以新界地區的好學生都能察覺自己不致學壞,已是得天獨厚。是以他們在艱苦的學習氣氛下,更能珍惜機會、用心學習。當皇仁學生忙於搞課外活動、擱置學業之際,新界學生卻夜夜寒窗苦讀。皇仁學生有好的傳統、有好的天資,以為自己可以恃才傲物;新界學生卻明白到勤能補拙的道理。

        就是這樣,一些新界新興中學的實力在這幾年直逼傳統名校,甚至還出了好幾位會考狀元。事實上,在大學堶情A不少高才生都來自不知名的新界中學。反倒皇仁學生會是只求僅僅及格的一群。

        學如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。此為一例。

        新界中學至今仍有不少地方比不上皇仁書院,特別是在傳統及學校文化方面。皇仁有其獨特的優良傳統,比如同學之間講「義氣」、開放的討論氣氛、對課外知識的熱切追求、對國家社會的關心......這一切,仍是皇仁的專利、皇仁的長處。新界學校至今仍在「將勤補拙」的開荒期,仍未有自己的傳統和文化。到目前為止,他們仍只能發展好的公開試成績,仍未能有「全人教育」、未能學業、課外活動、精神文化樣樣俱能。皇仁學生若果努力,仍有機會再次超前的。

        我最擔心的是皇仁學生會失掉自己的傳統,使皇仁成為了一間真正的「狀元工廠」──沒有傳統、沒有身份、只有每年幾位狀元和一堆膚淺的學生。那時候,皇仁將會走向滅亡。

        在五至十年內,一些歷史較久的新興中學會渡過自己的銀禧,也代表他們建立了自己的傳統、文化,走向老牌名校之路。皇仁務必要於這段短短的真空期內拾回失落了的傳統,打鐵趁熱,全力收回失地。不然,新興中學勢必成為皇仁的勁敵,甚至超越皇仁。那將不會是皇仁人所希望見到的。

 

 

 

仍有希望──寫在系列之後

 

        二千年對皇仁師生而言,是前途荊棘滿佈的一年。不論是校方本身的問題、同學的不滿情緒、新興中學的挑戰還是傳媒的百般奚落,都令皇仁上下既傷心、又擔心。二千年是皇仁的荒年、是皇仁人的死蔭幽谷。

        不過,希望仍然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 有希望,因為仍然有人擔心、有人反思、有人憤怒。那就是說,仍然有人肯去發憤圖強。

        有希望,因為皇仁仍有別校所無的皇仁精神。一百三十多年的傳統,包括師兄弟同心的傳統、自學的傳統、心繫社稷安危的傳統、跌倒後能再起擊倒對方的傳統......

        有希望,因為皇仁經過風風雨雨,依然屹立不搖。三年零八個月的苦難、戰後政府懶理的態度,曾使皇仁一度亡校。只是,皇仁終在一九四七年二月十日復活了。皇仁,是不死的。

        有希望,因為谷底己至。新一年的會考生會帶來新的捷報。在皇仁土生土長的新校隊己在成長,今年還收復了幾年前的失地。

        有希望,因為我輩皇仁舊生,仍舊熱愛母校、仍為母校奔波勞碌。這,也是我們的傳統。

        有希望,只要大家仍然相信有希望。不絕望、往前走,憑著後面的經驗、向著前面的標竿,同心一意向前走、各自幹好分內事,善用資源、以勤補拙,成功必會在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