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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習面對死亡
(國殤紀念日,芬根瓦,11/24/1935)

潘霍華 (Dietrich Bonhoeffer)
翻譯:薪人

        「我又看見另有一位天使飛在空中,有永遠的福音傳給住在地上的人,就是各國各族各方各民。他大聲說:應當敬畏神,將榮耀歸給他。因他施行審判的時候已經到了,應當敬拜那創造天地海和眾水泉源的。又有第二位天使,接著說:叫萬民喝邪淫大怒之酒的巴比倫大城傾倒了,傾倒了。又有第三位天使,接著他們,大聲說:若有人拜獸和獸像,在額上或在手上受了印記,這人也必喝神大怒的酒,此酒斟在神忿怒的杯中純一不雜;他要在聖天使和羔羊面前,在火與硫磺之中受痛苦;他受痛苦的煙往上冒,直到永永遠遠;那些拜獸和獸像受他名印記的,晝夜不得安寧。聖徒的忍耐就在此,他們是守神誡命,和耶穌真道的。我聽見天上有聲音說:你要寫下,從今以後在主裡面而死的人有福了;聖靈說是的,他們息了自己的勞苦,作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。」(啟十四6~13)

 

        「我又看見」——幔子裂開,約翰看見那今日仍被厚簾幕遮蔽的——死後世界。一切豁然開朗:那個世界絕非死氣沉沉;那裡生氣蓬勃,充滿動作,充滿異象,充滿言語,充滿痛苦,充滿祝福——死後世界其實彰顯了最高程度的生命。當我們臨終兩眼一閉,等待我們的不是空虛和幻滅;而是作夢都想不到的連串事件。我們不要再用這種錯誤安慰人,說什麼過不久,一切畢竟要結束;相反的,我們應該安慰人:再不久,一切將要開始;再過一會,人人都要面臨嚴肅而決定性的一刻來到。

        啟示錄這段經文,就是要幫助我們準備好踏入另一個世界。基督徒,基督的會眾,應當如何學習面對死亡?正是我們的提問,而這段經文提供了解答。這裡有三重的佳音,今日從那個世界傳給我們,作為國殤紀念日的安慰,作為我們面對死亡的幫助。

福音永遠長存

        「我又看見另有一位天使飛在空中,有永遠的福音傳給……」當我們看見這樣的異象,當我們看見神的天使,我們就不再活在此世;天堂開了,我們看見新的世界。經文說到天使飛在空中,有永遠的福音。換言之,永遠的福音不只屬於地上,也屬於天上。這對所有忠心的信徒是極大的安慰:永遠的福音永遠長存——這是永遠的福音;我們的福音,我們每主日所傳講的;福音,聖經裡的福音,我們日夜查考的;在第一次正確領悟後,曾經讓我們的生命有了新的轉變;福音,在這裡被嘲笑、被攻擊、被詆毀——卻暗地被相信;福音,為所有殉道者公開承認的——福音永遠長存。因此,我們不必害怕、一點不用擔心,即使今日福音似乎是跛了腳的。經過十年或更多年之後,會如何呢?不論怎樣,福音會永遠長存。在全世界,福音永遠是上帝唯一真實的宣告。

        即使世上存在成千種的宗教、信念、信仰和意識形態;即使這些了不起到極點,能觸動並感動眾人的心靈——然而死亡將一一擊敗它們;它們將會分崩離析,因為都不是真理。只有福音永存。在末世來到以前,福音要被廣傳給各民、各族、各方,直到地極。即使在此世看起來,似乎條條大路通羅馬,然而在這世界,萬民只有一條路:福音。

        約翰的用語非常簡單,人人能懂:「應當敬畏神,將榮耀歸給他。因他施行審判的時候已經到了,應當敬拜那創造天地海和眾水泉源的。」這是第一條命令,也是福音的內容。「懼怕神」——而不是其他我們常懼怕的事。不要懼怕那要來的日子,不要懼怕人,不要懼怕權勢,即使那有能力剝奪你財產和性命的;不要懼怕這世上的大人物;不要懼怕你自己;不要懼怕罪。這些懼怕只會帶進死亡。你已經免於這一切恐懼;你不該有這些恐懼。但是,要敬畏神,單單懼怕祂;因為神擁有的權勢超過世上一切權勢;世人都應當懼怕神——因為神有賜下生命或毀滅生命的能力;其他一切不過是鬧著玩的——只有神是真誠以對,絕對的真誠。我們當懼怕神的真誠性——並把榮耀歸給神。我們當以造物主的身份來敬拜祂,作為我們的造物主,神也定意作為調停者,在基督裡促成神和人中間的和平;神也定意成為救主,在末時要拯救我們脫離一切的罪惡和重擔。我們當在神聖的福音裡歸榮耀給神——「因他施行審判的時候已經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 當審判之日,神會怎樣審判我們呢?審判的時候,神只會問及和永遠福音相關之事:你是否相信並順服福音?神不會問我們是德國人還是猶太人,是否納粹黨,或者是否屬於認信教會;也不會問我們是否偉大、有影響力和成功,也不會要求我們展示一生的成就,神不問我們是否受世人尊敬,或是我們在世界是微不足道、毫無份量、無所成就、不受賞識。有一天神要問所有人:他們是否能擔得起福音的試驗。福音本身要成為我們的審判。

        通向永恆的路在福音這一點上分岔。當我們一方面明白這點,一面卻看到福音在我們當中被忽視——在這世界和在教會——這叫人感到懼怕。

        因此,讓我們留意約翰所見到的第一個異象:永遠的福音——對萬民永遠的宣告,對人類永遠的審判——永遠的福音;這是對忠心會眾唯一並持久的安慰;是對一切面對死亡之人的佳音。

巴比倫必要傾倒

        「又有第二位天使,接著說:叫萬民喝邪淫大怒之酒的巴比倫大城傾倒了,傾倒了。」這是約翰看見的——但是他也同時看見巴比倫仍然強大、有力、滿了勢力,仍然是世上無敵之王,多少人顫慄地臣服其下——巴比倫,神的仇敵——不曾停止建造通天之塔——巴比倫,故意藐視被釘的主基督,用閃亮和誘惑人的惡行迷罪萬國,像妓女以烈酒灌醉酒客——用一切誇耀和不敬虔的光輝,使世界變形、腐化和沉醉——巴比倫,是世界所愛,是迷惑世界盲目投入其陷阱的——巴比倫,不要求什麼,只要求追隨者盲目的愛情和陶醉——大量、揮霍地滿足人內心邪惡的渴望——有誰膽敢稱這巴比倫不是永恆的,是會傾倒的?基督徒會眾,這群不願成為巴比倫市民的會眾,這群必須居住在城外邊緣受苦的會眾,當怎樣焦慮地看待這城;當用多少禱告為其代求;當用多少祈禱期待其傾覆!誰是巴比倫?是羅馬嗎?今日在哪?今日,我們雖還不敢說——不是因為我們懼怕世界!而是因為基督徒團體竟還看不出這點——但是,我們已見到恐怖的徵兆和啟示正一步步逼近。

        如今——天上發出響聲,這是給忠心信徒的大好信息:傾倒了,大巴比倫!一切都已命定;審判已由神宣告,巴比倫已被定罪——巴比倫站立不住,因它在神面前站立不住。因此,不要懼怕巴比倫;它無能傷你分毫——巴比倫已被定罪!它微不足道,像灰塵和皺眉和瓦礫。不要在乎它,不要那樣重視它;不用對它愛恨交加,因為一切都是暫時的,這樣短暫——無足輕重;重要的是——堅定的信心,倚靠基督,傾聽全能者的聲音,神說:不要被巴比倫玷污;保持清醒,不要被恐懼所勝;大巴比倫傾倒了。這一點非常重要,這一點能帶進生命。作巴比倫奴隸的,就淪為死亡和審判之奴。巴比倫傾倒了,忠心聖徒應該喜樂!這帶給一切面對死亡的聖徒,第二樣的佳音。

        「又有第三位天使,接著他們,大聲說:若有人拜獸……」獸就是巴比倫的主,是褻瀆神、專橫、暴力之士。尤有甚者:他不只要人崇拜他,還要求他們在額上和手上受他的印記,要求人以意志和行動來效忠他;獸要求人公開承認他!一如基督徒以十字架為記,獸要求屬他之人以「x」作為褻瀆記號。他們拜獸,說道:誰能比這獸、比他有能力呢?誰想反抗他呢?有誰比他更光彩更像神呢?凡名字沒有記在生命冊上,凡名字沒有被神和基督揀選或得神喜悅的,凡名字是褻瀆神的,都要拜獸。

        「這人也必喝神大怒的酒……」神的忿怒像燃燒的烈酒,在他們胸中焚燒。這裡描述著無名的恐懼,不須再加油添醋。這樣的信息有什麼好讓人喜樂的?「他要在聖天使和羔羊面前,在火與硫磺之中受痛苦。」在他們的痛苦中,他們必要看見他們所拒絕的基督。「他受痛苦的煙往上冒,直到永永遠遠。」在這樣的話語下,我們切勿喧嘩,讓我們靜默思想,禱告說:神啊,憐憫我們這些可憐的罪人,向我們眾人施行救恩;榮耀唯獨歸你。唯有你是公義的,你在敵人面前為我們預備安息。是的,唯有你是我們的安慰和喜樂。

        在神可畏的審判底下,我們不可像褊狹的十字軍般發出怒吼,而應該祈求:神啊,賜給你的聖徒耐心,儘管我們那樣缺乏耐心;賜給會眾順服的心,順服你愛的誡命——儘管我們時常不順服;賜給我們在耶穌裡的信心——儘管我們缺乏信心。當你降臨,要求我們在你面前站立時,懇求你能這樣說:「這是聖徒的信心;這是那些守神命令,和持守在耶穌裡的信心者」——神啊,這全是你的恩典。

在主裡死的有福了

        現在我們是否明白了,鑑於這樣的審判,鑑於我們如此容易陷入仇恨和不信——今日,有人能被主接走,面對死亡,實在是一種福氣?當末日審判的時候,有誰能保證他們必站立得住呢?因此:「從今以後那在主裡死的有福了。」死者是有福的——我們必須認識這點——不是因為他們遠離勞苦、遠離疲憊,而是因為不會再有不信的恐懼,保有持守信仰到底的喜樂——這是為什麼「從今以後」死的人有福了——因為從今以後,巴比倫和獸的勢力無限加增。但是,並非所有死了的人都是有福的,只有「在主裡死的」才是有福的,就是學會及時面對死亡的人,就是那些持守信心,倚靠耶穌到最後時刻的人,不論是和第一批殉道者一同受苦,或是寂靜無聲的殉道。死亡祝福的應許,就是復活,這是單單加給耶穌基督會眾的。復活的應許屬於這樣的會眾,以及任何遵行神的道如此宣告的人。「在主裡死的有福了。」在基督裡死去——願主加給我們這樣的恩典,讓我們人生的最後時刻不是軟弱的,讓我們在臨死那一刻是承認基督的,不論年長年幼,不論受苦長短,不論是落入巴比倫王之手,還是安祥溫和的死去——這是我們今日的禱告,願我們最後的話語永遠是:基督。

        「聖靈說是的,他們息了自己的勞苦,作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。」然後,我們就能息下勞苦,也就是,解除我們今日所有的勞累、罪惡和誘惑;不再有軟弱的恐懼,不再懼怕罪惡和巴比倫的勢力;然後享有安息,因為那時我們要親眼看見並認出基督是主。「作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」——作工的果效不能引我們到基督那裡,信心的果效才能——但是,在主裡、在基督裡所作的一切會跟隨著我們,這些是神在創立世界之初,就已經預備我們行的;我們在此世看不清;他們是隱藏的;這就是左手不知道右手所作的那些事。但是,這些會隨著我們,因為這是神永存的禮物,是上帝賜給我們的。

        主啊,用你的福音,教導你的會眾面對死亡。賜給我們力量持守到底,直到你呼召的一刻。我們多麼渴望見到你永遠的福音!阿們。阿們。